追忆六十年前台湾关西的乡绅们
浏览:83 发布日期:2020-06-14

罗家也是大姓,族长罗享锦和兄弟罗享彩(当过镇长)捐造南山大桥连起关西和山区的交通,有助于关西的繁荣,也由先父介绍认识了当时任军团司令黄埔四期的罗列中将为同宗(罗列是福建长丁客家人后来升任上将陆军总司令和副参谋总长),并邀请他来参加家族和南山大桥开通典礼。

那年代范姓大家族中,最德高望重的是范朝灯老先生,世代书香,饱读诗书,我在八岁左右,先父带回一本册子,是范老先生自费印刷分别给乡人的警世谏言,劝人向善尽孝的,尤其记得第一段说:人在十月母胎内,渴了就喝母亲的血,饥了就食母亲之肉:所以人生若不孝,必遭天打雷劈也!他也常引用文昌帝君的“阴骘文”劝人向善。

话说六百公的大儿子,陈润源,起了一个外号笑我:大番薯,我很伤心,他就在暑假时做了一个弹弓给我玩,当作补偿。

数十年来,每每回忆时,都感恩无尽地回味着关西客家这些乡绅和乡亲们的厚爱同宗之情,他们生活的传统汉风,情系中原,是华夏文明,中华文化千百年来延绵不断,自强不息的典范!(作者:王台生)

有趣的是,就在先父卖枪后的第二年,新竹警方到处贴告示,通缉一个飞贼名叫“高金钟”,告示写此危险人物,武功高强,能飞檐走壁,越狱惯犯,要大家小心夜晚关好门户,弄得人心惶惶,乡邻又都来劝先父,要求先父把枪从警局要回来,保护大家……

陈校长的文学功底,在他于一九七八年四月祭先父灵前所吟的文言文悼词时显露出来,情结深厚、动人肺腑、言句深奥,我认为比得上任何大学中文教授和校长的水平!

陈俊玖先生与家父一见如故,并安排他那位留日回来的亲弟弟陈俊明(俊明内科医院的院长),和另一位族人,也是留日的陈云芳(树德外科医院院长)为我们全家的家庭医生,多年来一切看病用药皆不收费,陈云芳医师在七十年代末期退休后(由他留日的儿子陈秋馨接任院长)还曾偕夫人,参加旅欧游团经过伦敦时还特与在利物浦的我,通了亲切热情的叙旧电话。可惜当时他们是集体活动,时间短促,来不及去伦敦看望他们。

先父回家知道此事后,感到家中藏枪难防意外,甚是危险,就找到新竹县城警察局长以新台币 500 元把那极为漂亮的防身手枪卖给了警方。那时代,台湾警察从来没见过那么高级标致的勃朗宁,警局中,人人伸手要摸或把玩一下,欣喜若狂!但是我母很舍不得,竟然私藏了六粒枪弹,一直到我初中时,才在她的遗物包中找到,我还偷偷地给来访的同学欣赏后才交给先父。

邻里有婚丧红白之事,都要请先父为贵宾讲话和赠予书宝,先父常说,在关西如同颖川老家,风俗人情、节气习惯,没有什么两样,唯有口音不同,也是有趣。

每逢过年过节,大拜拜,家家都送来各种礼品,年糕、发糕、水粄、粽子、饭团、鸡鸭、青菜……有时还有他们自制的米酒(清酒)。

有一次我与范杨森轮到值班去学校厨房抬回蒸好的饭包便当,路上,我们好奇同学们都带的是什么菜,就把每个同学带的饭包都打开参观一下:有的只有白饭和一块盐巴,有的是沾酱油的饭,大部分是青菜、干菜,只有少数家境好的有肉和鸡蛋。可惜我看到了一个饭包里全是我最喜欢吃的而只有客家人才会做的甜点水粄;我忍不住就与范同学分吃了,心情非常愉快,哈哈;等到班上开饭吃午餐时,忽然听到一女生大叫:老师!有人偷吃了我的饭包!然后放声大哭,于是老师拿着教鞭往教桌上用力一拍!吼着,”谁偷吃的,站起来!”我的双腿自动地把我推起来了……那后果可想而知!

另一位视先父为兄弟的邱洪水先生热情地把镇上惠爱路市场边交通方便的房子给我家住,那样我们孩子们上学方便。我们住楼上,他们的女儿女婿住在楼下。女婿林源和先生热心响应地方自治的号召,参选镇民代表和县议员,好几次站在宣传卡车上游街,用扩音器广播请大家投他一票,并声泪俱下地发各种誓言,为大家服务,他后来成为一位很成功的民意代表。

陈新开老师隔壁家的猪,倒是给我过一个智慧的启发:母猪可以跳多高? 从那时起,我也不再相信有神仙鬼怪了,因为我就是那神仙鬼怪!而且世界上恐怕也只有我一人知道,母猪可以跳多高!

关西镇是台湾省新竹县的古镇,也是当今有名的旅游休闲养老胜地。风光优美、人文高雅、民俗敦厚,源自中原客家族群,是保留华夏文明汉族传统的典范。

又走了一会儿,经过陈新开老师家隔壁后院,有半公尺多高的砖造围墙内有一群肥猪,还有一群小猪围着个超大的母猪哺乳。忽然我神射手感觉来了,不禁随手一射,那石子竟然正中母猪的肛门,只听到巨声猪吼,响震邻里,那母猪疼的夹着腿乱跳,竟然跳过了砖墙(五十多公分左右)奔向后山林中,哀嚎而去;陈老师隔壁全家,和警方在山里花了大半天时间,到晚上才把那母猪八人轮流抬回,然后惶恐地请了道士与和尚摆供拜神,因为大家都认为是有神仙,鬼怪附体,那母猪才能“飞出去”到深山中……没有人相信那母猪可以跳那么高!

有一次,隔壁陈叔叔与家父同时到了洗浴间,双方客气,家父即刻说:你先到,请先用,我等会;但是客家音听“用(使)”和“死”很近似,我们小孩听起来是:你先到的你先死,然后陈叔叔说:您年纪大的先死……

颖川堂的陈家待我家如至亲,我那顽皮穿开裆裤的小弟“舜生”好多次跑进隔壁陈妈妈家的养鸡房中, 追着刚孵化出的一群小鸡玩,不知轻重,一手就捏死一只,防不胜防。陈妈妈心疼不已,流着泪却还不准舜生被罚!

六百公还介绍镇上多位名绅,陈俊玖、范朝灯、罗享彩、罗享锦、徐家旺、邱洪水各姓客家族长,各个都是传统文化底子深厚,喜欢与先父谈论古今,成兄弟之交。

陈姓家族中,也有当过镇长的陈兴盛,中学校长陈从杰,小学教务主任陈新开,皆为镇上备受尊重的英才。陈兴盛的女儿陈卿云是我二姐福申的小学同班同学,陈镇长后来也当过新竹县议会代表,联机捕鱼游戏技术但是在参选新竹县长国民党提名时,输给了邹涤之先生,他心中难平,不顾陈俊玖和先父的劝告,宣布脱党竞选,结果被党部派员软禁(双规),罪名是“诋毁政府”,因为他数年前曾经写了一封信给他在德国深造的弟弟,告诫他说政府会拆信检查,所以写信回台湾时不要写对政府不满意的言词。那党方纪律官对他训斥说:我们政府从来不拆人民的信件,你怎么可以写给别人说政府会拆信监视信件呢!

我的小妹妹福瀛与邻居小孩一起爬树,摔断了手臂,隔壁的(陈)胜土哥背着她,光脚走一小时的山路到关西镇上找接骨师治疗后再背回来。

范朝灯老先生学习孔夫子,诲人不倦,善举无数,他的家人后人都是出人头地颇有成就之士。他的一个族人范士敬老师是我在坪林小学一年级的启蒙导师,范老师的儿子范光操也在同班,另一位同学范扬森是范朝灯老先生的孙子在班上总是考试第一名,也是班长。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期,关西名绅陈杰昌老先生结识了初到台湾的先父王伯骧将军(河南禹县人),邀请先父举家从台中市区搬到他在关西乡下的“上横坑”(属坪林区)一个只有六户陈姓人家的小村。

徐家旺先生是徐氏族长,当镇长时对先父礼遇有加。还请先父为他一位从小病后失明的儿子徐兴杰书法一匾,挂在他在南山大桥边的算命摊上,而且先父每次有台北军政人员造访时,带他们去徐兴杰处算命,如刘峙、孙连仲、吉星文、方先觉、何应钦、蒋纬国、石敬亭等等,大部分都说他算得很准,他自述为鬼谷子的徒弟,也做消灾法事,后来出名发财在关西天主堂边上盖了一栋四楼的房子在那边成为名震台湾的“关西摸骨”大师。关西天主堂是位于从外地进入关西的大马路上,地势明显易于宣传。六十年代一个波密拉台风把“主”字吹掉了,好几年,外人来关西时,就看到了“天堂”二字,心情大好!

罗家有茶山、茶厂,并有出名的台湾红茶公司,他们侄辈罗庆士老师是我初中的英文老师,和另一位陈玲妹老师共同传授了我甚为良好的英语基础。他们孙辈的罗吉廷老师是短跑健将,也是我小学三年级的导师,另一位罗吉树也是我小学同班好友,打起架来他总是力气最大的。

一排房子围绕着族长陈杰昌老先生(我们都称呼他为六百公,不知为何?)精致细雕的四合院。正厅上以大匾金字“颖川堂”展示他们客家人千百年来心怀华夏,情系中原念祖祭宗的汉家情怀!

我们也学会了养鸡,还会生蛋供我们吃;但是常有山里的老鹰盘旋于上空,当母鸡带着小鸡从栏杆里出来到前院溪边找虫吃时,好多次,我们眼睁睁地看着老鹰冲下来快速抓住一只小鸡飞走,而母鸡飞得不快也不高,阻拦不下,令人伤心。

同学朋友们,偶尔都可以用弹弓打到麻雀,而我始终一只都打不到,非常懊恼。一次经过草地,看到一位骑在吃草的牛背上打瞌睡的同学杨金友,我顺手一拉一放,那牛跳起狂奔,杨同学莫名其妙摔在地上然后去追他那跑掉的牛……我才醒悟到百发百中的秘诀就是找个超大目标。

还有个关西货运行范老板的儿子范正德是我小学三年级的同班好友;有一次玩耍间他给我起了绰号叫“和尚”,同学们都哈哈笑我像个和尚,我一时生气顺手拿一个书包就打向他,他躲避不及,书包上的扣子打破了头,血流到脸上,把我们都吓坏了。老师和学校保健员赶来给他止血消毒,贴上了纱布后,老师罚我竹条打小腿和罚站,而范正德和他赶来的家人却一直向老师声明说我不是故意的,不要再罚了,他们还特来安慰我说只是皮破了,过两天就好了,叫我不要担心,更不需要回家告诉先父,因为他们都知道先父严格,一定会狠狠的打我一顿的,这就是客家族人宽宏大量的美德,令我终身难忘!

邱老先生常送来乡下他自做自种的食品,蔬菜、鸡鸭、肉食等,先父也常在他生病时,为他弄药煮粥保养,情深义重。邱姓家族中,创鸿兄与我同班好友,成绩总是名列前茅,而且一直学习到近年得到复旦大学的硕士和博士学位!

1958 年有一次先父后辈友人,吉星文将军(那时是少将)来看望先父,刚好先父外出未归,我二哥桓生就带他去徐兴杰那算命,以打发等待先父的时间。徐瞎子告诉吉星文说:你马上要飞黄腾达升官了,只是有难随身,如果你要脱离此难,你需要提供一笔香火法事的钱消掉此难!但是吉星文不相信,他说身为军人,不怕死,何怕难!就不肯出那个钱。后来没多久,最高军令晋升吉星文为中将,任金门防卫副司令,没多久,在当年八二三炮战中阵亡,然后又被追赠晋升为陆军二级上将! 据说后来蒋经国先生也私下去过徐兴杰处算命,其所问所答之事,一直是台湾广为流传的一道谜!

六百公(陈老先生)安排我家住在他边上一个侄辈的两间房,以每月二十斤白米为“租金”(当年先父除了中将薪资外每月还有分配运来的八十斤白米为辅助)甚是便宜。而上横坑,地处偏僻,正合先父欲远离军政不再带兵之意。除了每月去台北列席一次最高军事参谋会议外,粗茶淡饭,退隐山林,虽两袖清风亦能养家糊口,食衣无忧也。

有一天我先母(大娘,先父的原配夫人,朱孟孝)气得受不了,奔(她是缠足小脚)回屋内,找出了先父的勃朗宁手枪,对着高空上的老鹰开起枪来……把平常宁静的山区震得地动山摇,吓得邻居大人小孩哭成一片!

陈新开老师的三个儿子都是成绩优秀的“状元”,他的大儿子陈永正,永远是第一名,而且考上了台湾最好的建国中学(也是后来马英九、沈吕巡的母校),先父常用永正兄的学习成绩批评我三哥钧生,幸而先父始终不知道他的二儿子永烜也是我同班同学,因此我少挨了不少批评!

隔几户的邻居陈鸿霖是关西农业专校的老师,他孩子们与我们兄弟姐妹都差不多大,是幼时的玩伴,他的大儿子乡平兄于我三哥钧生极为要好,曾一起到后山采芭乐果(番石榴)大吃特吃,结果拉屎拉不出,肚子疼了好几天!

陈从杰校长很佩服先父的古文经典学问,那时先父在中坜市的一个基督教的圣德学院(曾任剑桥大学教授的坎培尔,Cambel,来台任校长)当客座教授,每周授中国文学史四小时的课,陈校长也就正式请先父为国文老师,后来发现先父不但书法一流,而且国画,西洋画竟然也是极为高超,所以又请他兼美术老师,先父一直很珍贵与年轻学子们的相处,使他的心态年轻了许多!